他与他相识多年,也知晓对方身为氾叶蓁姬的独生子,气韵中那一份与生俱来的沉静淡远,令其在外表上具有了迷惑人心的温和雅致。然而上一次、亦是至今唯一一次听见他用如此客气的语气同自己讲话,还是当年在崇吾甘渊、他向自己请求让出赤魂珠的一刻。心底一种软绵润湿的情绪慢慢浮泛上来,让他无法平静、无法理智,让他这一瞬间,直想真变作一头狼兽,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、来宣示自己的情意。
慕辰登基以来,慕晗就被一直软禁在了凌霄城的府邸之中,守卫森严,实难有逃脱的机会。他并非胆怯之人、亦非心胸狭隘之辈,否则也不会孤身北上列阳,与敌同谋,一手牵动三国命运,解除了九丘之围。
天美(4)
免费
我没有骗你。我毕生心愿,就是瞧见朝炎一统东陆。因为这个原因,我甚至可以不去计较我的父亲死在了凌霄城的刑台上!但东陆的统一,必当是以九丘覆灭为前提的,而不是什么异族融合、所谓的神妖平等。沧离一战,九丘犯下滔天罪孽,怎还有资格苟存于世,接受朝炎的扶持?那笑声,初时低促幽微,继而又癫狂肆意起来,夹杂着揪得人心发凉的悲凄之意,直叫人听得浑身发毛。
有人掀开榻外刺绣着火莲图案的帷帘,匆匆走了进来,躬身坐到脚踏之上。夕雾托着青灵的手,缓缓送至帘外。她的前额在洛尧的衣袖上摩挲了下,声音有些染上了哽咽的颤意,断断续续地说:我也恨过我父王,恨他逼迫我做了那么多事……很多时候,我其实,都没有真正把他看作过父亲……
洛尧镇定住心绪,问父亲:若真是此物,我们是不是……没有希望逃出去?她其实也有些后悔,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坐到了这里来。原本,她对这样的场合很是不耻、很是避讳的。身为朝炎帝国的帝姬,同风尘女子共处一室,简直就是一个笑话!可偏偏就在迟疑着要不要离开的那一刻,撞上了洛尧略显怔忡的目光,让她难以遏制地想要靠近,想要探究,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进到屋中,秋芷跪倒在地,禀道:今日奴婢与夕雾打扫帝姬内寝,发觉香炉里换了些新的熏香。帝姬用的香,一直都是大王子安排人置办了送来的,今日突然换了别的,奴婢自是觉得奇怪,便同夕雾取了出来细瞧。墨阡沉吟良久,缓缓道:以你今日的身份地位,能娶你的不过就那些人。心小的,未必容得下你,心大的,又未必事事以你为先。师父虽未历婚姻、不通朝政,却从小看着你长大,了解你,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最有能力给你幸福。
缝隙处透入一点微光。洛尧上前俯身察看,暗道运气不错,竟然找到了靠海的一面。青灵掐打了他一阵,突然想起什么,哼笑道:别总装得自己一副老练从容的样子。我可听纤纤说过,你其实……飞快地附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,仰起头来,难怪觉得你刚才傻傻的、蠢蠢的……
方山雷微微错愕,与青灵对视一瞬,坦然道:自先帝崩逝,他就一直抱病在府,连陛下的登基大典都未参加。长此以往,必然遭人诟病、甚至弹劾。最后在彰遥王宫碰见方山雷的时候,我本可以一早制住他,逼他说出破解魔斗的法子……再不济,也能早一步知晓真相,想办法和小七从来时的通道逃走……
后来,淳于琰去了凭风城,见到青灵与洛尧相处的那些情景,于是在心里琢磨着,这对兄妹,终究还是放下了那段孽缘,彻底走出来了……洛尧神色淡然地嗯了下,说:我知道。所以二师兄离世后,我便把崇吾所有的傀儡都重做了一遍,换上了我自己的心头血。现在,他们全都管你叫帝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