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于朝炎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丧命,等同于死在了自家亲人的逼迫之下,皞帝思及幼时在宫中与三妹相处的往事,也是颇有感触。任是再如何精于韬略、工于心计之人,都亦曾有过稚拙欢笑的少时年华,那时的他与顾月,终日只惦记着于园中嬉戏玩闹,只怕是从未想过、会有反目成仇的一日……幽幽灯下,他看着书函,她读着玉简,偶尔彼此心意相通、抬首相视一瞥,郎笑妾羞,亦觉得十分满足……
皞帝为什么突然送她回崇吾,夜氏族人为什么被诛连下狱,黎钟为什么会得到这个消息……单看五官,诗音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,然其言行落落大方、温柔有礼,气质中又有一种名门贵秀的优雅闲适,让任何与她接触过的同龄女子都不自觉地心生倾羡、自叹弗如。
校园(4)
自拍
方山修也在一旁沉声道:欺君罔上,乃是死罪。陛下在此,谁也莫想遮掩事实!倒是身畔的凝烟脸色一黯,将茶盏重重地往案上一搁,瞥开目光,似有愠色地望向了窗外。
青灵脚下一顿,再不敢迈出一步,反而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,提高了声音喊道:喂!你洗完了没有?方山雷失了手臂后,只能从原先军中的职位上退了下来,在方山修的安排下、开始参与到朝内外一些政务中。皞帝怜惜其遭遇,也很通融地分配了两个要职:一个是涉及刑、吏的朝内监察,另一个则是取代方山济,参与到青灵主导的赋税度支事务中来。
她寻思着要不要把那两个侍女叫过来、跟自己瞎聊上几句,也算转移一下注意力,可就在这时,屋门被人从外打开,一身玄纁婚服的新郎缓缓走了进来。青灵不愿领他的情,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挂着笑脸敬完酒、就自己默默低头喝酒,回避着灯烛人影的缤纷缭乱,神游局外。
在弗阳休养的日子里,阿婧也曾反复思量过自己与洛尧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。时间越久,心便越加忐忑,越不敢再相信他心里真的有她。否则,出了那么大的变故,他就算再忌惮父王,也不该从此就对自己不闻不问。这么长的日子里,她一直揣着内心深处隐秘的期盼,盼着他能送来只言片语,强调他的心始终系在了她的身上。而皞帝的态度,也一直不曾明确。表面上虽是罢了慕辰的官职,私下却又时常召其入宫,对弈闲聊,该有的赏赐一份不少。因而即使是朝中最善于揣度帝心之人,也不敢妄下结论,断言大王子从此不会再卷土重来。
青灵早有准备,双膝跪地,父王难道真的相信方山雷的话,认为梧桐镇的事是大王兄所为?她扬了扬头,语气轻快了几分,可即便如此,他也说过,凝烟终归是女子,不管将来你们与她父兄如何争斗,都并不妨碍你们在一起。既然慕辰都不介意,你又何必畏首畏尾?
他在朝炎王宫中任职了几千年,从当今皞帝的祖父在位时起,就以精湛的医术位列御医之首。而能以妖族的身份、坐上帝君专属御医的职位,则靠得是他谨言慎行的性格。大家玩笑闲聊了一会儿,方山霞问青灵:对了,我记得你生辰快到了吧?今年既是整岁,不比往年,有没有想过如何庆祝?
虽说帝姬还不至于因此就而立刻失势,但无论是陛下从今往后的权衡决策、还是朝中各方势力的流向与分配,都会多多少少会开始发生变化。她想起爷爷信中所说的那些话,骤生出几许勇气,低低道:可我的命运,终是跟莫南氏绑在一起的。爷爷向你提议的那些事……还望你,能考虑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