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恨你,也没有轻视你的能力。事实上,从前你对我说、不会让我嫁去大泽的时候,我心里也想着,就算你不表态,我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沦为父王的棋子、老老实实地听从他的安排嫁入百里氏!那时我一心只惦念着为你我集聚力量、钳制方山氏,收买朝臣、筹募私军,想着九丘一亡,朝炎和大泽的关系也会产生变化,到时父王未必还会愿意让我嫁去大泽。忽然间,一声穿透了所有嘈杂之音的哀嚎,破空而来,在这改变了诸多人命运的暗夜中回响萦绝。
承极宫里的侍女们像是听说了什么值得兴奋的事,趁着夜色聚在庭院的树下、走廊里,三五成群地谈笑议论着,看到青灵行来,方才转身噤声肃立,恭敬行礼。夜风之中,她一身雪色衣裙飘飘若仙,如烟如雾,衬得整个人越发冰肌莹彻、玉颊朱唇。越过人群,两人的视线怔忡地汇合一瞬,随即淳于琰勾出浅笑、恭谦地遥行一礼,凝烟则神色清冷地移开了目光,仿若未见,然而微咬着的唇线却终究无端泄露了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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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忙将她拉住,禁锢至怀中,抬手揉着她的额头,语气一抹掩不住的焦虑,别犯傻!洛尧说:眼下氾叶亡国,已是定局。朝炎大军南下已是势不可挡,灭掉禺中和钟乞只是早晚的事。再往下,便是九丘了。
她望着琰,笑了笑,怎么,你也想让我像你那几位姐妹一样,编纂出一个东陆美男的榜单,然后从上到下一一结识、个个突破?洛尧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,却不看她,嘴角淡淡牵起,带着几许嘲意,勾指取过了青灵案前的酒壶。
她稳住视线,正视皞帝,一双在夜灯光线下显得漆黑晶莹的眸子,压抑着最复杂最纷乱的情绪。青灵穿着一件细纱长裙,裹在缎衾下辗转反侧。洛尧背对着她,侧身睡在卧榻外侧,看上去似乎很平静,心中却又何尝不是藏着难宁的思绪?
洛尧立在船头,回首望着投映在船篷之上的一抹倩影,默默地牵了下嘴角,移开了目光。青灵在崇吾的时候被墨阡管得很严、很少沾酒,今日难得喝醉,也不再记得什么谨言慎行,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:你知不知道?其实我知道……不对,其实我猜得到……摆了摆手,也不对,其实我感觉得到……
她顺着适才凌焕上君离开的方向,穿过一片枫林,走到了一座庭院前。蚌灯柔和的灯光,将阿婧的身影投映在青灵面前的墙壁上,簌簌微颤。
青灵点点头,旋身又拿起案上的酒杯,御侯也答应了。不出意外,父王很久就会昭告天下了。青灵先前留心观察御侯,却一直从他的言谈容貌中看不出半点与洛尧的相似之处。此时瞧见他起身行礼,姿态从容、袖袂轻扬,行动间自有一种闲适潇洒之意,倒是跟洛尧极为相像的。
青灵却笑了笑,哪儿有不开心?随即岔开话题,四下张望着,对了方山公子,刚才我大王兄不是跟你和息将军一起出去了吗?也不知他现在人在哪里,我还等着他送我回府呢。在弗阳休养的日子里,阿婧也曾反复思量过自己与洛尧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。时间越久,心便越加忐忑,越不敢再相信他心里真的有她。否则,出了那么大的变故,他就算再忌惮父王,也不该从此就对自己不闻不问。这么长的日子里,她一直揣着内心深处隐秘的期盼,盼着他能送来只言片语,强调他的心始终系在了她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