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婧立在阶顶，愕然驻足，望向园子里的青灵和洛尧。她脸色苍白，微微瞪着一双原本妩媚多情桃花眼，神情里尽是仓惶。在行事处世方面，方山霞一直是以兄长方山雷为榜样。然而在对待男女情事上，她倒是暗中羡慕着二弟方山渊的洒脱，仿佛从每个女子身上，他都能得到快乐与慰藉，却又从不投入真情，逍遥恣意、无牵无绊……

念虹被兄长扣了顶帽子，忿忿地跳起来道：我哪里口没遮拦、哪里信口胡言了？上次你去大泽办事回来，不就那么跟世子说的吗？青灵听说了之后，把秋芷和夕雾也派了过去，让她们帮着大夫照顾方山雷的起居。

他呢喃着，我是师父收养的孤儿……小五和你，一直是我最亲的人……他朝湖里再扔了颗卵石，青灵那丫头如今是越来越难相处。当初在崇吾初见时，虽觉得她言行有些粗野，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个心地纯粹的灵巧人儿，可如今你看看她那副钻营权术的模样，连我这种在王室活了三百年的人都自叹不如！行事虚伪多疑，偏生在父王面前又极懂得阿谀奉承、装出一副乖巧样子。我瞧着方山济跟她共事了半年，每日战战兢兢的，人都瘦了一圈！你要真娶了她，只怕日子也不好过。

她原本也不是抱着当贤妻良母的打算嫁来的大泽，眼下瞅着洛尧的虚情假意、凝烟的疏离冷淡，还有他二位那狡猾如狐的父亲，想着今后就得跟他们同住一处屋檐之下，每天一同吃饭、一同装作融洽地聊天说话，永远也摆脱不了名义上这层姻亲关系的束缚，就觉得心中似有阴霾布散开来。就这样默然地行出了近半的路程，洛尧忽地移来的目光，凝濯于青灵面上，嗓音清冽地开了口：回凌霄城之前，在章莪山暂停两日可好？

洛尧也沉默了良久，继而缓缓开口道：我明白。我也希望，可以随意左右自己的情感。可情爱之事，又岂能时时受理智控制？皞帝一生征战无数，然而面对国土尚不及氾叶二分之一的禺中，竟是心有所忧。

你为了身份卑微的宫女，甘愿承受离恨鞭之刑。像王后那般心思缜密之人，如何看不出你性格中的这个弱点？他们动不了你身边最亲近的人，却可以对这些人的亲人出手。今日是五师兄的家人，明日就有可能是大师兄的朋友、二师兄的子侄，甚至是……慕辰王子身边的一个侍卫。敢问师姐，这么多的人，你救得完吗？他咦字的音尾还未落下，水池面骤然如沸煮般激荡起来，一层层水纹击破开来，临近池畔之际、已翻涌成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