皞帝沉吟了会儿,说:财政上的事,最为复杂。你手下虽然有些人帮忙,但毕竟出身小门小户,做事难免迂腐。方山修跟我提了,说想让他的侄儿过来帮你。终归是四世家的孩子,有什么需要协调关系、或是你拉不下脸去做的事,就交给他去办好了。墨阡的目光落在青灵身后的虚空之处,该说的话,我早就说过了。我答应过,让你自己选择想走的路,所以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,师父都无话可说。源清跟你去了氾叶,舍命救了你,也是他自己的选择,跟旁人没有关系,你也不必自责。
父王明鉴,女儿对百里氏绝无偏护之心!上次回京路过章莪山,百里世子说起他与我订婚以来、还未曾有机会正式参拜我亲生母亲,而如今父王又将章莪山当作我的嫁妆赐给了百里氏,便提议前去祭拜一番。谁知我们后来……在大殿里发生了争执,我失手将他打伤,又不好出来叫下人看了笑话,只得在殿中暂避了几日。青灵在心中思量一番,想起皞帝在自己对待方山雷一事上的态度转变,渐渐领悟过来,一时间,倒有些摸不清自己心底的滋味了。
星空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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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辰与她并肩走在承极殿外庭院一侧的长廊之中,心下踟躅一瞬,缓缓开口道:我说过,所有的愧疚罪责,都应由我一人背负。你不必有所自责。皞帝眯起眼,噢?顿了顿,百里家那孩子如此小气,竟连你探望病人也介意?
很快,在青灵出嫁后的第二年,大泽世子生辰前夕,凌霄城便再度传来了喜讯—青灵擦完了他的汗水,又将帕子移到他襟前,拭着上面的血迹。可那鲜血此刻早已干涸凝固,哪儿能抹擦得干净?
青灵熟悉他的这种表情,知道他虽然表面上不与自己争执,可心底却是不容置喙地拿定了主意。凝烟端坐案后,吃饭的样子同她父兄一样的赏心悦目,举箸抬筷、饮水咀嚼皆是动作文雅。听到父亲问话,她放下筷子,从念虹手中接过丝帕擦了擦嘴,方才缓慢淡然地答道:我听人说,哥哥这两天都住在了潇湘阁。
青灵笑了笑,真倒是真的。可那些事,我也不大懂。就是挂个名衔罢了。话说出了口,又立刻后悔起来。她撑起身,垂首理了理头发,低声道:算了,当我没说过。
皞帝想起前段日子方山王后让人来报,说青灵跟淳于琰出入京城酒楼,喝得大醉不说、还偏被百里世子给撞见,双方似乎有过几句口角之争。再联想至青灵前次所言的九丘妖孽之语,心中渐渐有了推断。待那小舟终于消失在氤氲水雾之中,青灵方才踌躇着慢慢回过头,朝洛尧看了过去。
洛尧神色淡然,当初交易时就说过,你我互取所需、互不干涉。所以我打算做什么,你不必过问。只是他金红妖瞳中的睥睨之色,还有周身散发出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凌厉戾气,跟洛尧却是大相径庭。
青灵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慕辰,仿佛完全没有注意、也丝毫不关心身后未婚夫的病况。倒是阿婧快走了两步,鼓起勇气低声问洛尧道:你还好吧?眼前的淳于琰还一直保持着凝视青灵的姿态,然而身体却渐转朦胧,与周围景致一起、慢慢变得缥缈起来,最终化作一层云雾消散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