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踉跄着站起身来,后背挨着隔开了外厢与内室的纱帘,整个人摇摇欲坠,等朝炎灭了九丘,我自会向父王请命,取消你我的婚约。思及次,她暗暗拿定主意,抬起眼扯出一道含羞带怯的笑来,转身假装害臊似的摇了下皞帝的肩头,父王!咱们明明是来谈正事的,提这个干嘛?
在符禺山养了半年的病,青灵的身形纤瘦了些,面色微显苍白,原本漆黑灵动的双眸中更是添了一抹冷肃之色,在乌发间华贵的金钿鸾篦衬托下,整个人倒愈加有了王朝帝女独有的凝重与威仪。她不是猜不到,眼下皞帝对自己和慕辰都似有偏爱,朝中要员必然会在立场上有所动摇,接下来也少不了有阿谀奉承之人,不辞辛苦地登门求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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琰靠着车厢壁,睨着青灵,数落道:我记得你以前跟你这个师弟感情挺好的,怎么现在订了亲反而见了面跟仇人似的?你以后少不了有要借助他和百里氏的地方,所以表面上的关系还是得好好维系,不要一副恨毒了人家的表情!或许,梧桐镇发生的整件事,青灵事先全是知道的,甚至、参与到了布局之中!
他凝视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,目光中闪过一瞬的悲悯与怅惘,仿佛看透了她此刻全副的心思,你,真的想好了吗?两人对面而坐,都刻意回避着对方的视线,偶尔目光交汇,一个薄怒、一个阴霾。
青灵说:文书一早就准备好了,只需用一下你们大泽侯府的印鉴。你妹妹也不必专程来一趟氾叶,我会安排人把东西直接送去凭风城。这场景,让青灵不禁想起了从前在崇吾天元池畔,自己与三师兄、五师兄、还有洛尧一起修炼功法的场面。
她的声音低柔,带着种我见犹怜的慵懒起伏。淡蓝的纱裙在腰间紧束,勾勒出动人的线条。慕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,神色虽然还算清冷淡定,但一开口,竟已是森厉异常:那日我来找你,想将整件事细细解释给你听,你却让我不要再提,还说以后不论我要你、或不要你做什么,你都会听我的。眼下,为何又反悔了?
方山修像是正说到了什么紧要部分、神色微显得有些激动,扭头瞧见青灵步入殿中,停顿了片刻,继续对皞帝奏道:若非大王子急功好利,岂会有这样巨大的损失?原本凭我们的军力,拿下禺中只是迟早的事,又何必急于一时?作为一名医者,坲度对他印象最深之事,并不是世人皆所传颂的丹凤火莲、英勇睿智,而是那日他受完天雷之刑,独自走下刑台的一幕。
半晌,他略略放缓了些语气,说道:我知道,你因为铸鼎台的事,一直恨着慕晗和王后,也怨我这个做父亲的,没能还你一个公道。可这两年,补偿给你的荣宠可曾少过?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顿了顿,我平生最不愿见到膝下子女做的事,就是为了一己之私、罔顾朝炎王朝的利益!这一点,你心里也是清楚的。可眼下为了些私怨,竟然不惜与敌国互通,甚至连九丘那个妖孽都牵扯进来!还连累你三王兄丧命……青灵调整住情绪,答道:回父王,儿臣只是觉得,抚恤开支牵系的是整个朝炎的臣民,不该将担子单单扔到大泽的身上。
倒是方山雷站了出来,表明与父亲不同的观点:陛下,臣以为,两位大人所提议之事,虽然不无道理,但或许过于武断。臣虽并非熟悉海务之人,但曾是统领过军队的武将,从调兵的策略上来看,列阳若是直接将十万大军送上海船、发往东陆,军需给予方面必然是个难题。且以十万大军之数,所需之海船数量不下千计,西陆与北陆向来并无来往,且又与我东陆相隔甚远,帮助列阳攻打朝炎根本得不到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利益。所以臣以为,与其仅仅因为一道军报就着急调整全国的军力部署,不如先派人入海与列阳人会面,弄清其来意,也顺便查探其兵力的虚实,再作打算不迟。百里扶尧不是旁人,他跟青灵之间,有着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默契与情意。你可还记得从前青灵提起他时的模样?可还记得当初他不顾身败名裂救我出崇吾的原因?他们若不在一处,也倒罢了。可一旦靠近,就好像水火之力般的相抗相融、影响彼此。他的一句话,就足以改变青灵心中原本执着的念头。看着那样的变化,你让我,如何无动于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