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刚被坐骑驮起的士兵俯冲而下,救起了方山雷,却见他伤口血如泉涌,人已昏厥过去。青灵嫣红的唇轻轻勾起,带着些许讥嘲,看见了吗?父王特意让三姑母来为我送嫁。他是想要提醒我们,只要他愿意,便随时可以搬出旧事,向你我问罪。
有时候,她宁可他对自己生气动怒一回,就像那日在银阙殿外他望向青灵的匆匆一瞥,那么快、那么稍纵即逝,却暗藏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强烈情绪……青灵其实并不介意走在泥水里,但就是突然不想再单独跟洛尧待在一起,听见妇人招呼,竟真就走进了铺子,一面低头整理着溅了水的衣裙,一面跟老妇人道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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皞帝瞥了眼妹妹,连这层关系都能拉扯出来,看来朝炎和大泽联姻一事,果然就数你最积极!她想起慕辰,正打算把刚才问那个假淳于琰的问题再提一遍,门外忽响起几声轻叩,紧接着房门被推开,闵娘走了进来。
他朝湖里再扔了颗卵石,青灵那丫头如今是越来越难相处。当初在崇吾初见时,虽觉得她言行有些粗野,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个心地纯粹的灵巧人儿,可如今你看看她那副钻营权术的模样,连我这种在王室活了三百年的人都自叹不如!行事虚伪多疑,偏生在父王面前又极懂得阿谀奉承、装出一副乖巧样子。我瞧着方山济跟她共事了半年,每日战战兢兢的,人都瘦了一圈!你要真娶了她,只怕日子也不好过。她一方面了解方山雷的心思,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因为伤病而一度意志消沉,所以隐隐期冀着青灵的到访能帮他恢复几分生气,因此也没有阻止两人的碰面。可另一方面,又惊讶于一向成稳的大哥竟丝毫不掩饰情绪,口不择言地说出了些令气氛尴尬的话来。
青灵与洛尧的一场深夜卧谈,并没有使两人间的关系起到什么变化。事后青灵细细回想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,暗自觉得有些懊恼,总觉得似乎有了几分自取其辱的意味,此后再跟洛尧单独相处之际,便时常刻意添杂些调侃挖苦,想法设法让自己看起来事事皆满不在乎。青灵在城外的河岸畔下了舆,在女官的引领下缓缓走上了一座开满了蓝铃花的浮桥。
时至今日,青灵早已没有了最初应允婚事时的信心与决毅,期冀着自己能从这桩联姻中全身而退。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因对宿命敬畏而生出的迷惘之中,总是觉得这一切是上天对自己过失的责罚,除却在公众场合保持着应有的仪态以外,其余大部分时候,都只漠然地任由女官和宫女们牵引着自己行事。两人在宫女低声下气的劝慰中僵持着,一个悲怒交加、一个满脸无奈,直至一声略带怒意的斥责从月门处传来——
现在瞧见青灵对世子不仅仅是态度冷淡而已、连背后偷偷派人跟踪的手段都用上了,念虹再也控制不住怨念,喋喋不休地唠叨道:上次焯渊的事,明明就跟世子没关系。他要是真想害人,又何必苦兮兮地跑去救人?要是想拿那什么破青云剑,又何必把人送到焯渊那种鬼地方,直接在驿馆杀了岂不干净利落?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……青灵终于回过神来,抬起满是泪水的脸,咬牙切齿地哑声说道:慕晗……莫南宁灏……我要杀了他们!
凌儿肩胛处被捏得剧痛,忍不住叫出声来,噙着泪水的黑眸游移着,慢慢转向了慕辰的方向。对于神族而言,十年光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。皞帝心中自是清楚明白安氏此举的用意,但也没有刻意为难慕辰,只命他速去速回,切勿耽误了前方战事。又命人传话给方山王后,交代她需将纳妃之事操办得体,虽值战时、又事起仓促,却亦不能失了王室颜面。
皞帝揉了揉眉心,如今西面的路线既然已经被他们打开,以后就是一道随时可能被突破的战事前沿。列阳国的兵力,你在仙霞关亲眼见识过。比拼人力,甚至是眼下的财力,我们都处于劣势……青灵坐在婚房装饰华丽的卧榻之上,拢在绣金芙蓉彩绘衣袖中的双手交叠放于膝上,打量着立在不远处桌案前的两名大泽侍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