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于朝炎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丧命，等同于死在了自家亲人的逼迫之下，皞帝思及幼时在宫中与三妹相处的往事，也是颇有感触。任是再如何精于韬略、工于心计之人，都亦曾有过稚拙欢笑的少时年华，那时的他与顾月，终日只惦记着于园中嬉戏玩闹，只怕是从未想过、会有反目成仇的一日……洛尧神色淡然，当初交易时就说过，你我互取所需、互不干涉。所以我打算做什么，你不必过问。

阿婧仰头望着他唇边那一道和缓轻浅的弧度，不知怎地，眼角竟忽然泛起了酸意。皞帝似乎也很理解，容他发泄了片刻，才挥手让侍从上前将他扶起，沉声道：眼下军医还在救治，结果尚无定论。你毋需乱了方寸。

青灵想起往事，不觉心有触动，垂目望着海面上翻涌的波浪，一时无言。青灵原本早已习惯了与洛尧的同榻而眠，然而今夜又再度有些辗转反侧起来，拧着被角，久久不能入睡。

还有，虽然那日因为血腥惨状的刺激，她情绪失控地对洛尧一顿指摘痛骂，但冷静下来后，细细思量一番，又有了些分辨不清的疑惑。洛琈变幻了容貌装饰、带着暗卫匆匆而至，在纤纤所居之处与儿子短暂相聚。

昨日一直从旁叮咛青灵的女官胥娣借着丫鬟整理床榻的机会，目光敏锐地倾身扫视了一番，随即微露失望之色，走到青灵身后，几次欲言又止，却又顾忌着洛尧在场，终究是没有机会把话问出口。他曾以为，她的心动，终究会因为血缘关系而慢慢变质。然而时至今日，顶着那样的身份，她和那人，竟然都还不肯放下……

若说师徒之情，可换作墨阡的话，是绝对不会帮着弟子做暗中害人之事的。凌焕上君虽然看上去比自家师父和善许多，但毕竟执掌三大圣山之一，理应不是是非不分的人……青灵其实并不介意走在泥水里，但就是突然不想再单独跟洛尧待在一起，听见妇人招呼，竟真就走进了铺子，一面低头整理着溅了水的衣裙，一面跟老妇人道谢。